(1)

母亲控制欲强的性格,加上父亲的懒惰和懦弱,让母亲的脾气日益暴躁,不仅仅针对父亲,还针对我,无论我处于什么年纪。上一篇文章我提到,“人格紊乱和情绪失调的母亲对于一个婴儿的人格塑造简直就是绝症……在这样母亲带大成长后的孩子,继续会重复母亲的生活和性格,变本加厉,甚至一辈子无法疗愈”。

从小到大的我,脾气和母亲一模一样,完全遗传了母亲的性格,直到这两年我才意识到,这种性格伤害了周围的多少人。

我在婴儿时期和小时候,家里养猪,母亲不仅要采野菜、买豆饼来喂猪,还要做饭,带我。母亲亲口对我说,那时候猪叫唤,我也叫唤。但是她只顾猪,不顾我。母亲只顾猪的原因是,家里要靠卖肥猪挣钱,每年都要卖两到三头大肥猪。靠父亲每年1200块钱的工资,是靠不住的。那时候父亲抽贵的烟,打麻将,只在过年的时候拿得出300块钱,因此,要靠卖猪来养家糊口。

母亲对我讲过一件事,这件事我不记得了,因为那时候我还小。我的手指甲长了,让母亲帮我剪。母亲上来就开始骂我,把我骂哭了。母亲没有哄我,就让我哭,我边哭她边骂。我哭累了,不哭了,就睡了。

母亲没对我讲过的事,还有很多。尽管我不记得了,但是对我性格的塑造,我带着这种性格去生活,却让我在成长过程中,以及后面的独自生活,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。

(2)

我的父亲和母亲,控制欲都很强。在这个家庭里,每当父亲想控制母亲的所作所为,但母亲又与父亲的做法不同且要控制父亲的所作所为,他们便会发生争吵。然而,母亲的嗓门大,唠叨起来让人心烦意乱,因此父亲往往无法控制母亲,甚至他们会因此大打出手。母亲对父亲进行控制的时候,父亲也会如此。

然而,控制我的难度就大大降低了。我是个婴儿、小孩子,父亲靠手掌,母亲靠唠叨。当我内心极度痛苦的时候,我又能说什么呢?我只有用绝望的、无助的、屈服的眼神看着他们,接受他们对我的折磨。

我做任何事,我必须要自己做。每个人从小到大做过的任何事,都是在完善他对世界的认知,这个过程,需要每个人自己亲自思考、亲自动手,完善自己的主见,增强自己的能力。哪怕自己动手去做的事情造成了与“完美”相反的结果,那也是一种成长。

然而,在我的父亲和母亲看来,他们想让我做出什么结果、他们想让我怎么做,他们从来不说,但用暴躁的语气要求我做。只要我做的事与他们想要的结果不同,或者我做事的方法与他们的方法不同,我都会被唠叨、被骂、挨打。无论大事、小事,只要被他们看到,都会过来干扰我、控制我。甚至有一次,就因为我做事和父亲的想法不同,父亲拿着水果刀近距离指着我的心脏,骂我:“我他妈个逼的一刀捅死你算了,妈了个臭逼的!”

可是,我用自己的认知、自己的方法去做,就会出现前面所说的这样的结果。我被骂怕了、打怕了,试图想问某件事要怎么做,他们还会用暴躁的语气说:“这点玩意都不会做啊,啊?你×××就行了啊,这孩子缺心眼咋地!”“这还用我告诉你吗?怎么做你不知道啊?妈了个臭逼的,×××都不会做,书别念了!”

我模拟一个场景:

我人生中第一次扫地,他们不告诉我怎么扫,我拿着笤帚进了屋,按我看到他们之前扫地的不完整的过程,凭着自己想象的样子去扫。

母亲看到后,用暴躁的语气冲我喊:“你干什么?你笤帚不沾水就进来扫啊?你瞅瞅,一屋子灰,你干什么玩意,谁告诉你笤帚不沾水就进屋扫地的?拿过来!”

母亲用力抢过我手中的笤帚,边重复着唠叨这几句话,把笤帚沾上水,进屋边唠叨边用力扫,因为力气太大了,她扫的也是满屋子是灰。她用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眼神,斜着眼看着我。我看到灰,我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。

上面模拟的是母亲看到后的场景。现在来模仿父亲看到后的场景:

如果是父亲看到了,他会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,用鄙夷的语气对我说:“谁让你这么扫的?”我说:“我自己想扫。”父亲:“我说话你顶嘴是不?”然后用巴掌打我的脸,把我的脸打的又红又肿,冲我喊:“长记性不?”我如果哭,他会喊:“憋回去,妈了个臭逼的,别他妈哭,听到没?憋回去,妈了个臭逼的!”

我用力忍住,从里屋出来外屋,看到了母亲,母亲问父亲怎么回事,父亲说:“拿个笤帚进屋扫地去了,你看这一屋子灰,说话还顶嘴,脸打肿,不打肿不长记性。”然后,用那种我形容不上来的眼神看着我。母亲觉得我扫地的方法不对,然后开始唠叨。

我仅仅是用这样一个简单的场景来模拟父母对我的控制。这样的场景,发生在生活中的每一件事情上,而且远比我上面模拟的场景严重得多。发生这些事情时的表情、眼神,深深地刻在自己的心里,我害怕再看见这样的表情和眼神,甚至不敢看他们的脸。

(3)

从小到大,我做每一件事情,都战战兢兢,如履薄冰,我害怕被他们骂,害怕被他们打。可是还是不得不循环着这个过程。

他们说一,我不能说二;我不能有自己的主见,不能说自己想说的话;任何事情都要无原则的听他们的,即便我的认识是对的、他们的认识是错的,他们也不会听进去哪怕一句我说的话,我只能按照他们强迫的错误的方法去做事;……

并且,他们对我说的话完全不信任,当我指出他们的错误时,他们要么冲我破口大骂,要么对我拳打脚踢。然而,幸亏我从小到大都坚持着自己的认知,无论他们怎么打我骂我,我亲眼看到的正确的事情我还是会坚持。对我的父母来说,即便后面印证了我说的是对的,他们也坚决不承认他们错了,他们错了也要找各种理由说成对的,错的总是我,甚至用语言和肢体暴力让我认为我是错的。

举两个最最简单的例子。我举的例子太过于简单,其他更多的事情远远比这复杂。

小时候,母亲带我从乡里坐车去姥姥(外婆)家,需要从乡里坐车。在此之前,我在镇上上学,亲眼看到去姥姥家那边的车改了路线,不从乡镇中心走,而是在中途的位置拐到了另外一条路。甚至,有人在距离那个拐弯的地方几米远的一个商店门口,看到车在这边就拐弯了,用力往这边跑来追赶。我跟我母亲说这件事,母亲说:“怎么不从里面走?那车天天从里面走,怎么就不从里面走?以前我都在××(一个标志性建筑,是一个已经倒闭的酒店)等这个车,怎么就不从那边走?你胡说八道什么?”我说,我亲眼看到的。母亲还重复说这句话,说什么都不相信我。

到了乡里以后,母亲带我在那个酒店门口等。我知道所有的车都不走这里,于是我就往拐弯的那个方向走。母亲边追赶我,边对我破口大骂:“你去哪?我告诉你车从这走,你还往哪去?这孩子这犟眼子,你往那边去干啥?你给我站住,给我回来!”边追赶我,边重复着这几句话,而且嗓门特别大。

到了能坐上车的地方,母亲还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很高的嗓门骂我。坐上车以后,看到车果然在我说的地方拐弯了,她不说话了。

去年,我提起这件事,问母亲为何不相信我。母亲说:“谁成想车拐弯啊,以前我都是从那个酒店门口坐。”我说:“那我亲眼看到的,你为何还不相信?”母亲提高嗓门,又说了一遍:“谁成想车拐弯啊,以前我都是从那个酒店门口坐,啥时候能想到他在那边拐!”她始终回避一个问题:为何不相信我。

还有一次等车,是在我去外地上初中的时候。我亲眼看到我学校附近唯一的一趟公交车改线了。母亲非要带我从原来线路的地方等。我怎么说,母亲都不相信。等了半天,看车不来,还带我沿着原来线路进城方向走,实际上车改成了另一条线路,母亲带我走的是反方向。我跟母亲说,车不从这边走了,需要去另一边。母亲又开始对我破口大骂。走到一个省道那里,等了1.5小时。我说话母亲始终不相信,一直骂我,把我骂哭了。这时候,看到从附近农村方向下来的一个城乡小客车,母亲说:“这不,车来了,怎么说车改线了呢?”可是,这毕竟不是那条公交线路啊,公交线路确实改线了,我也不知道这边城乡小客车的时间和路线啊。

我举的例子,是最简单的两件事。其他的事情,比这复杂,比这对我的伤害更大,如果逐一叙述,我能讲述至少一年的时间。因此,后面我叙述成长轨迹的时候,只能选择性的挑选几件事来说。

父亲同样如此。他对我的伤害,让我的性格变得越发古怪、癫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