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
(1)

军训中的一天,好像是下午3点左右,资助科突然通知让各班级拿走学生的身份证。各排指导员于是去资助科拿。之前想的是,由于学前教育大专的身份证是混在一起,所以不好拿。对于其他只有一个班的专业,当然就是很容易找到所有身份证的。可是,事实出乎意料,资助科将所有的身份证混在了一起。我当时很无奈。我到资助科的时候,狭小的办公室里,已经有其他指导员在这筛选身份证了。我班也有学生来拿身份证了。二排在旁边教师休息室休息的人我叫过来两个人帮我筛选。由于他们在一起时间短,而且我虽然多次点名,但不可能记住所有人,所以我就拿出兜里的名单来找。中间遇到重名的,就只有问这两个人“这两张身份证哪个是本人”。由于身份证的照片都很丑,不容易辨认,而且不知道他们家是哪里的,这种情况我就根据准考证号来推测他们家是哪里的,进而确定哪张身份证是他们本人的。

我们在筛选时,筛了一遍又一遍。每次筛选后放在附近的身份证,都会被别人的指导员拿去筛选。当时我和两个学生是在办公室门口蹲在地上找,由于是一楼,外面就是空地,狭窄的小道上不时有老师走过,还有其他的指导员过来找身份证,因此简直是一片混乱。这时候,我们不能十分冷静下来。当筛选了几次之后,就把被别人拿走的身份证拿回来继续筛。最后越筛越少,等把资助科所有的身份证都经我手里过了几遍后,才把这个班70人的身份证找出大部分。

那剩下的那部分呢?我上资助科办公室问。这里帮忙的高年级学生,以及负责录入学籍的蒋敏老师都说:“已经都给你们了,你们还过来找什么找,那些不都是身份证么?这里没有了!”我这时有理由怀疑,要么他们把身份证放在哪里没给我们,要么干脆弄丢了。可是怎么会丢呢?我也想不通。

为了防止后续还需要身份证,因此我一直没有发给他们,以备资助科后续再用。我回到排里,点名问了没找到身份证的同学,是否已经将身份证交给了资助科。当时有人问我:“林老师,我交了,可是为什么没有我的?”我很无奈的解释:“我也不知道”。

当时身份证没找到的,后期经询问,我将其分为三种情况:第一种,学生本人没交,都是报到后将身份证要回去办银行卡和手机卡,然后没有重新交上去;第二种,他们的招生老师拿着他们的身份证和准考证,忘记交上来;第三种,报名时交了,没有要回去,被接待老师装在信封里,交到了资助科,然后丢了。大部分都是第三种。前两种情况中,每种情况只有一个人。

对于上述第三种情况,他们自己去资助科问了,资助科蒋敏老师说:“你们回家补办一个,后面还要再用。”这个情况不只在学前高职2班发生,也发生在了我的54班,其他班级也发生了。于是,二排和54班都有人跟我请假要回家补办证件,但我没批。原因是,第一,二排丢证件的我知道是谁,但54班跟我请假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丢了证件;第二,也许证件只是被资助科放在哪里找不到了,也许过几天就找到了。

这次证件之所以让我们拿走,就是因为我们学生处和资助科讨论,打算重新分班。当然这时重新分班只是一个想法,还没落实。所以让把证件拿走,分班后再收上来。他们这样做是怕混乱,实际上已经混乱了,即使不分班,证件不也是混在一起的吗?不过,后来发证件时是在军训结束的第二天了,在公交车上。学校承包了公交车带学生参观博物馆和新校区,不过这是后话了。军训结束后,他们回家各自都补办了证件,自己花钱。这位蒋敏老师,以后我还会再次提起,她后来成为了所有新班班主任的众矢之的。

(2)

有一天,我班胡杰找我请假,原因是他父母外出,他要回家看旅店,同事问我能不能再学校挂学籍,只来拿毕业证。我说,你想得太多了。他就和我说,后面的军训他不参加了,回家看旅店。我不准。于是他就和我讨价还价,说请五天,我不准。他又说请三天,我还是不准。我说,你是来上学的,如果能这样,那学校就不用开了,变成函授了。最后他没请假。在开学过了两个月左右,他退学了,家长同意。

随着军训进行,六排被罚站的人数比之前多。这些人看自己既然被罚站,便连军装都不穿了。我班被罚站的人之一就是罗玉龙。他找到我,跟我请假,说他爷爷让他回家有事。我说:“让你父母打电话给我。”他说:“他父母都在外面打工,他爷爷在家。”“那就让你爷爷打电话给我。”“我爷爷只会接电话,他不会打。我打过去你跟他说么。”

于是罗玉龙拨通了他爷爷的电话,然后把电话给了我。他爷爷用着不算浓重的口音与我讲话,我基本上听懂了。他爷爷在电话中说:“您是罗玉龙的班主任吗?林老师我跟您讲,罗玉龙跟我说他不想军训,他要回家来,但我不让他回来,去上学了学校没放假怎么说跑回来就跑回来?林老师您不要让他回来。就说是我说的。”然后我说,“好的,那我就不让他回去了。”我告诉罗玉龙,你爷爷不让你回去。罗玉龙当时的表情和动作,就像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约架,找对方麻烦却被怼的那种姿态,又打电话给他爷爷:“我这……”我记得他好像说要回家干什么,但那边他爷爷还是不让,但罗玉龙态度很强硬,他又把电话递给我,说“我爷爷要和你讲。”电话中罗玉龙的爷爷跟我说:“林老师,你不要给罗玉龙准假,我不让他回来,麻烦您的林老师。”我一遍把电话递给罗玉龙,一边跟他说:“你爷爷不让你回去,我就不给你批假了。”然后,我把罗玉龙手里写好的两张请假条拿了过来,扔掉了。他眼里有些无奈和怨恨的眼神,回到六排去了。

现在想想,如果他爷爷让他回去了,或者我没有跟他核实就给他批假,那又会是什么样的后果呢?他没有回家,去网吧玩了几天几夜?或者出去找他的黑社会大哥,出去打一架把别人砍死了被抓到看守所,他家长来学校找我要人?我现在都不敢去假设。当时我看了罗玉龙的请假条,他想和周明一起离校。这次断了他俩的路,但以后他俩还是不受我的控制,经常想办法溜走。他们俩的关系确实好,每次违纪,都是在一起。

我班还有其他请假的人,理由各不相同,我就不再逐一去讲。这里没有写,不代表没有发生,只是我不愿意再占用篇幅去讲这些经常发生的类似的事情。

(3)

处理完罗玉龙的事情,二排的李梦过来了。“林爷爷,我来给你拔白头发。”是的,我有很多白头发。她过来,踮着脚要去碰我的头发,然后她说:“林爷爷,您老人家这是跟谁操心操的呀?是不是林奶奶?我家林奶奶是谁呀?领过来给我看看呀。”李梦知道我单身,所以她是故意的。我说:“你家林奶奶还在灯火阑珊处。”她叫我林爷爷的时候我很尴尬,因为当时旁边还有很多人,还有金老师。金老师边笑边也叫我“林爷爷”。这时候李梦继续喊“林爷爷”,我说:“我没有你这个孙女。”这时,我记得好像是谁拿过来几个核桃,我按不开。然后李梦把三个核桃捏在手里,只听咔嚓,有两个核桃裂开了。我当时真想说,人长得胖力气也大,但是这时已经吹哨,恢复训练,我怕她再追过来打我,教官看到了不愿意,我就忍住没说。

(4)

我们四个新来的老师,很少有时间再在一起。军训期间,我经常在排附近,吴老师在资助科参与资料录入,李老师则不知道去干啥,付老师的排距离我们远,因此不怎么看得到他。有次我们正好凑在一起,旁边还有金老师,我们五个人聊天。李老师,时任学前教育高职3班班主任,三排指导员,给我们讲了一件事。昨晚他们班出了点事情,她回家很晚,因此也没睡好。她的眼睛也有黑眼圈了。这件事,我们听了也很生气。当时他们班到底出了什么事情?为何让人这么生气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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