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小时候,外婆对母亲百般虐待,而无任何理由地宠爱和袒护老姨。外婆不仅通过语言暴力和肢体暴力对母亲进行虐待,还把他人的错误转移到母亲身上,也会让母亲做一些外婆都不会去做的事情。

(1)

生产队时期,没有手机、没有电视,甚至普通人连收音机(俗称“半导体”)也没有,只有公社(也就是现在的“乡、镇政府”)会安排轮流到各个村播放电影。播放时间一般都在晚上,因为白天看不清荧幕上的画面。如果在本村播放电影,本村的村民则自带板凳到大队(也就是村委会办公地点)观看;如果在邻村,一般10km以内,村民可以自行前往观看,学校老师会带领学生(那时候各个村都有小学)步行到播放电影的地点进行观看。

每次放电影的来到了外婆家的村子,母亲、老姨等人都会拿着板凳前去观看。那时候的板凳,都是自己家砍伐木头,然后自己做的,做工粗糙,只是能坐着而已。当晚上电影结束,胶片机关闭,大队便一片漆黑,即使有月光,在刚刚从明亮转为黑暗时,人眼适应月光也需要一定的时间。那时候即使能买得起手电筒,都是土豪。所以人们都摸黑回家。

有一次,电影结束,老姨起身时没有拿板凳,在他人无秩序的拥挤下,老姨被挤到一边,板凳找不到了。而母亲在起身时则把板凳拿在了手中。回家后,外婆看老姨把板凳弄丢,则对母亲进行没完没了的辱骂。而三舅,则对母亲进行殴打,打到了后半夜。实际上,板凳丢失后,同村同龄的牛×红(初中毕业后有幸考入中专,毕业后成为乡中心小学教师,我在小学四年级时,她是我的班主任)捡到了,并在第二天上午亲自送了过来。母亲回忆说:“如果那次板凳没被牛×红捡到,真丢了的话,那他们(指外婆和三舅)就会把我整死。”

(2)

某一天的凌晨三点左右,外婆让母亲去村北的土地摘茄子。那片土地比较集中,全是旱田,当时归生产队管理。生产队解体后,此处土地按人口分田到户,平均每人可分得1.1亩(约733平方米),只是这片土地沙子、石头多,不好播种,收成也低。母亲拿着筐,凌晨三点出门。此时,外面只有月光,天没亮,甚至都没有蒙蒙亮。

母亲走到那块地附近,看到地里面有一个戴着草帽的老头在向外面行走。母亲看着他逐渐走到地的边缘,然后他突然消失了!母亲随后就往回跑,跑回家后,天都还没亮。母亲对外婆说起这件事,外婆则轻描淡写地说:“我觉得鸡已经打鸣了啊,鸡应该已经打鸣了啊……”

村里的其他人也在这片地,甚至村子里面遇到过闹鬼的事情。我家所在的村子也一样。小时候我体质不好,经常会被一位30多岁时在工厂打工出事身亡的表叔叔缠上。

母亲这次遇到鬼的经历,让她心里很受伤。受意识形态影响,这件事不能公开说。直到我长大以后,才对我讲起。

(3)

母亲小时候上学,每个学期2块钱的学费。2块钱,外婆都不给拿。那时,大舅拿出了2块钱给母亲交了学费。由于母亲是女孩子,出门在外时,大舅都领着她。另外就是前面提到的,大舅妈给母亲买了布料,做了一条裙子。大舅对母亲有恩,后来大舅大病一场时,母亲最先伸出了援助之手,尽全力挽救了大舅的生命。

母亲小时候上学用的笔记本,都是用稻草经过加工做成的纸,不仅松软,而且装订技术很差,都需要用线缝。有次,母亲躺在炕上,用线缝本子,却惹到老姨不高兴了。母亲讲了老姨为何不高兴,好像是老姨也想缝,但是母亲抢先了,可我却记不清这个细节了,我又不敢去问母亲,怕再勾起她痛苦的回忆。当时老姨向外婆告状,外婆进屋,伸手握住母亲的脚脖就往地上拽,母亲后来用双手扶住炕沿才避免头部摔倒地上。

母亲为自己辩解,外婆却说:“哼,这二死鬼jin(三声)jia jia,这二死鬼jin jia jia……”(jia jia,方言,表示说话快。但此时显示外婆不满于母亲说话,而是应该让母亲闭嘴静等挨打)。如果母亲力气太小,手没有扶住炕沿,则会头部着地,很可能当时就不在人世了。

老天让你三更死,绝不留你到五更。但人不该死,就是死到临头都有救。

(4)

过去,村里每家每户都要去由生产队打的一口水井去打水。由绳子拎着水桶送下去,打好水,再拎回去或由扁担挑回去。80年代生产队解体后,每家每户才自己打井。自己打井后,基本上每家都有一口洋井,利用杠杆原理和真空原理,将地下浅层的水顺着井压上来。在《外婆的葬礼(一)》的第二张图中,近处水缸旁边的就是洋井。现将图片再发布一次,让没有见过洋井的城里读者们看一下这个解放生产力的物件。

吹喇叭的乐队,近处就是洋井

图:吹喇叭的乐队,近处就是洋井

有次母亲去打水,没想到装满水的水桶太沉,母亲拽绳子时却反被绳子拖到井边,眼看着就要掉下去,又坐回来了。母亲对我说,那次不如让她掉下去,一了百了。

母亲在受气之后,有时则会去和她关系好的几个小姑娘的家里玩。有时玩到很晚,她的小伙伴让她回家,而母亲却不愿意回去。但如果不回家,外婆则会更加残忍地虐待母亲。

母亲也想过再次寻死,可老天似乎不让她死。

村里有小卖部(俗称“代销点”),有卖耗子药(也就是老鼠药,用来毒老鼠的)的,她想过买来吃掉。老鼠药属剧毒的有机磷农药。有机磷农药的作用机理是,有机磷可专一地作用于人和动物体内胆碱酯酶活性部位的丝氨酸(Ser)残基,使其磷酰化而破坏该酶的活性部位,使酶的活性丧失。待此酶失去活性后,胆碱能神经末梢分泌的乙酰胆碱不能及时分解,过多的乙酰胆碱会导致胆碱能神经过度兴奋,表现出中毒症状,进而死亡。因这类农药毒性大,所以代销点只会卖给成年人,不会卖给未成年人,以防出现意外。即使是过路卖耗子药的人,也不会把它卖给小孩子。

前些年,外婆家村里一位和我同龄的人,因家庭极度贫困,小学都没读完就辍学了。我小的时候,义务教育没有完成不会被追查,我村也有一个因家庭贫困在小学二年级就辍学的孩子(比我小2岁)。外婆家村子里那位穷孩子,自此便天天放牛和放羊。由于终日劳累,看不见希望,父母对他也不好,他就想自杀,便去代销点买耗子药。现在的代销点老板对此也非常警觉,于是他没买到,同时他的家人也被告知了这个情况。

(5)

生产队时期,每家每户每个劳动力,包括未成年人,都必须给生产队干活。大多是农活,比如种植玉米、大豆等。种地需要趟(一声)地(也就是驾驭牲畜、用曲辕犁翻地),也需要手工刨an(三声,即刨坑)。根据不同的工作、出工时间和完成的工作量来计算工分。

三舅去了采石场工作,危险性大,每天都要用炸药炸石头。如今,采石场的工作有着严密的一套安全生产要求和规章制度,而生产队时期则没有。1983年,采石场在一次作业生产中,三舅出事了。从此家中更是一贫如洗,更加无法翻身。此时的三舅,改写了人生的命运。可能是他的前世因,及今生造恶因的联合作用,他在这个家庭中第一个遭遇到了恶劣的因果报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