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公的父辈,无论是亲生还是表亲,外公的父亲有八个兄弟,他们九个人是同一个爷爷的后代。这些人当中,我只知道其中三个人的一部分命运。他们对外公一家有一定的影响,然而,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。

(1)

外公的父亲,我的太姥爷,在这九个人当中,排行老三。我的大太姥爷,有两个儿子,他们都在法院工作。所以他们家的生活很好。不过,这两个公务员,在年纪轻轻时就都患病身亡,这个家庭于是开始衰败,后期的生活相当凄惨。

(2)

我的七太姥爷和九太姥爷,以前奔着姑姑,来到了我家这个村子的邻村居住。九太姥爷的父亲的家庭,过去是当官的,属于知识分子。九太姥爷的父亲,从小便上学堂读书。新中国成立后,将知识分子打倒,发到农村,来到这个村子过着比普通农民更加低贱的日子。

由于从小就没有像农民那样生活,所以他无法适应这种日子。第一次上山砍柴时,花了比别人多很多的时间。第二次上山砍柴时,黑天了没有回来。九太姥爷问他娘:“我爹怎么还没回来?”第二天上山,发现吊死在山上了。于是,九太姥爷的母亲,就带着儿子到处要饭,给别人家干活为生。

那时候九太姥爷被送到公社所在地一位郭姓人家中生活。这户郭姓人家,家里比较富有,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批官员的家属。郭家的女人,把这位去他家干活讨饭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养,但是,她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读书,但不让这位讨饭的“儿子”读书。

有一天,过来一个算命先生。她让算命先生给看一下,算命先生指着我的九太姥爷说,他以后能成大器,而你的儿子就不行。她说:我让我的儿子读书,不让他读书。算命先生说:那他也能成大器,到时候能震动整个公社,而你的儿子以后不如他,因为他的时辰占的好,这你没办法。

后来,九太姥爷的这位“表哥”,读了很多书,当过队长。那时候的各个村落,属于公社下属的××(编号)队,他的这位表哥就是在这种队当过队长。

(3)

七太姥爷没有成大气候,结婚后有三个孩子。37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早晨,他因肝病去世。七太姥爷,和我外公的年纪相当,这个已经记不清了。这件事发生的时候,大概是1959年。

去世后,将他的身体穿上寿衣,脚上也按习俗绑上了一条绳子。同时,派出人去通知各位家属。那时候没有电话,通知都要靠走路。他媳妇抱着他脑袋哭:“你死了让我们几个怎么活。”结果正哭,发现他的脚在动,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亲属和村民,一看就都跑了——他还阳了。

还阳,不意味着他活过来,而是属于阴阳之间的状态,他会扑人,扑到谁谁死,还阳的人也会立刻死。有两个人说,给他灌卤水。卤水有毒,服用后会引起人死亡。这两个人把他扑倒,把卤水灌进去,发现无效果。他们又想出办法,拿出准备给他烧的纸,沾上水,堵住他的呼吸孔,试图憋死他。但是还是没有效果。因为,他已经不是活人。

这个情况惊动了九太姥爷,他利用公社大队书记的身份,让民兵连长带人,携带枪支,将七太姥爷的家门锁住,让这些民兵持枪围住这个房子,怕七太姥爷出来伤害别人。此时,七太姥爷的“身体”,站在地上,抱着家里取暖的铁桶。铁桶里还有木头在燃烧,常人是不可能抱着它的。这间房,是一个只有一间屋子的草房,所以屋子不大。此时的村民,都跑回家里,锁住房门,相当害怕。

(4)

在这个期间,去外公的新家所在的村子通知这件事的人,从山上走,相当于抄近路,已经到达了这个村子。当消息传到外公父亲的老姨夫这里时,他用很短的时间掐指一算,说:“按照他死的这个时辰,他还阳了!”他迅速换了一件衣服,收拾一下东西,和其他亲戚,顺着山路走到了七太姥爷家的村子。

他们到达七太姥爷家的时候,已经是黄昏了。过去走山路是抄近路的方式,如果走大路,还会花更长的时间。外公父亲的老姨夫,也就是老国头,让他们打开门。他进去的时候,看见七太姥爷还抱着烧火的铁桶在屋内中间站着。还阳的人,看到其他人会往上扑,但是他看到这位阴阳先生,似乎很害怕,往后躲。

老国头画了一道符,贴在了七太姥爷的脑门上,七太姥爷立刻倒下。老国头说,出灵吧,记住:别埋,放在祖坟附近,用栅子圈起来盖上,在那放三年,三年以后下葬,如果三年以内下葬,这种魂遇到土就会还阳,到时候他就无敌了,如果发生这种情况,连我们阴阳先生都无法制住他们。

当晚,天已经黑了,家里人顶着黑夜将七太姥爷的棺材抬到了山上,在那个山上放了三年。这三年,村里没人去过那座山,每个人看见那个棺材都相当害怕。

(5)

九太姥爷在17岁时进入公社当差,21岁成为公社大队书记,统领附近数十个村落。九太姥爷当公社书记期间,为公社做了很多贡献。他虽然没上过学,但是管理起来让别人心服口服。

1960年,因挨饿,山东某地动员百姓报名,迁往东北地区。我们这里虽然也是吃树皮和草,饿死了一大批老人和小孩,但似乎也比山东的某些地区好一些。上面要求各个公社接收这些难民,并让各公社派出代表,前往山东进行政策宣传,带领他们有序过来。

九太姥爷当时22岁。到了山东以后,克服了方言的障碍,侃侃而谈,不仅将政策宣传到位,而且还平安地带领他们,乘坐两趟专列,到达了这里。到了以后,给他们发放锅碗瓢盆、筷子等生活用品,再给一点钱。我的爷爷奶奶就是在1960年6月被他这样带过来的。

那时候公社经营农机厂、被服厂、砖厂、酒厂、炮药厂,生产相应的产品,其收入用来给公社工作人员发放工资,以及用于公社的其他花销。那时候九太姥爷担任农机厂厂长。在他的带领下,农机厂盈利很多。当时农机厂的人说,他会管理,而且对工人非常宽容。外婆家一个亲缘关系较远的亲戚的老公,也在农机厂干过活,没想到被机器切掉了一个胳膊。有关的治疗等,都是九太姥爷负责的。

改革开放后,要求农机厂由私人承包,九太姥爷于是承包了。承包后的第一年,盈利20余万元。那个时候的20余万元,相当于现在的多少钱,我想您心里有个算盘。他自己挣了这么多钱,家里的生活让全乡的人看着都羡慕和嫉妒。家里还清了所有的外债,还让自己的子女都过上了好日子。

几年以后的一天,他做梦,梦到和他的三哥在一起。他问三哥,你在那边怎么样?三哥说:挺好的。于是,他们俩一起走。醒来以后,他说,我怎么会梦到和我三哥在一起呢。他的三哥,就是我外公的父亲,此时已经去世整30年了。春天,他发现自己肚子不舒服,去医院检查,发现是肝癌晚期。他的大儿子立刻接管了农机厂,他去医院做了手术。几个月后去世,享年虚岁59岁。他的去世,震动了全乡。

他有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。后来,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英年早逝,目前只剩一儿一女。他的妻子,我的九太姥,冬天的时候奔着女儿和儿子去生活,春天回到这个村子。她的老公和三个儿女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很大,可是,这是她的业力为因而造就的果实——她来到这个世间,和他们有共业才会组建成同一个家庭,因此,她必须要承担这个业果。

总会有人说,好人往往遭罪,坏人看似过得不错。有人借此否认宇宙因果法则。实际上有个问题我们要知道——凡事自有因缘。印光大师在《与卫锦洲居士书》中已说过:

作恶获福者,宿世之栽培深也。若不作恶,则福更大矣……作善遇殃者,宿世之罪业深也。若不作善,则殃更大矣。

九太姥爷曾经的发达,对外公这个家庭的影响,体现在去公社办事好说话。由于外公的父亲,和九太姥爷是同一个爷爷、不是同一个爹,所以亲缘关系较远,无法指望他能帮助外公家走出困境。而且,外公一家虽然活的艰难困苦,但从未失去做人的尊严。